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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鑫均 | 埃尔多安访俄这盘棋:向美欧示威谋战略突围,并重塑个人形象

创建日期 2016-8-17 鑫均   浏览次数  377 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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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15日,土耳其发生了历史上的第六次政变,就在其他国家采取观望态度的同时,与安卡拉素有隔阂的莫斯科第一时间致电埃尔多安,拯救其于“水深火热”之中。7月20日,政变方艾的土耳其清洗活动仍在持续,就在以德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普遍谴责埃尔多安这一行为的同时,安卡拉宣布将于8月9日访问俄罗斯,开启非常规态势中的破冰之旅。

一般来说,刚刚经历动乱的国家要以稳定国内政局为首要任务,埃尔多安此举明显反其道行之,“屋子尚未打扫干净”,为什么却要急于到别人家里做客呢?其实不然,早在2013年贪腐案的时候,正发党的执政根基便开始出现松动迹象,而“鹈鹕文件”的曝光更是令埃尔多安如坐针毡,更有迹象表明,达武特奥卢与美国千丝万缕的联系使得其逐渐建立起了一套与现任政府、居伦组织、军方势力相互平行的势力。

在与美国、欧洲等西方国家逐渐离心离德的过程中,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下,俄罗斯似乎成了埃尔多安最好的选择。然而就在关键时刻,普京遣来修好的符信。那么,凭着这一节杖,埃尔多安真的可以让土耳其人和俄国人重归于好吗?

新仇旧怨,因政变带来化解契机

在土耳其目前的地缘格局中,与俄罗斯的双边关系可谓一波三折,时进时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土耳其身在北约可谓处处与俄罗斯唱反调,然而由于“伊斯兰化”的原因,安卡拉近年来逐渐与其西方盟友渐行渐远,土耳其若要稳固该地区的地位、重新争取西方朋友,俄罗斯是一个重要的跳板。

历数土俄之间的新仇旧怨,归结起来主要集中在两大关切之上。第一,由历史上对立所产生的纳卡问题;第二,由能源所引发的利益之争。

关于纳卡问题,实则是1923年苏联为了化解与土耳其在里海地区的天然气矛盾,以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地区(纳卡地区)归属为交换条件,与阿塞拜疆、土耳其达成的“慕尼黑协定”。苏联解体前夕,纳卡地区的安全阀失控,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武装冲突,一直持续到1994年。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冲突中,交战主体甚至有俄罗斯和土耳其所谓的“志愿军”和“雇佣军”。于是,高加索地区的博弈中,土耳其和俄罗斯仿佛成了影响该地区和平的主要竞争对手。

2016年4月,维持20余年“悬而不决、不战不和”的纳卡地区硝烟再起。普京在第一时间发表声明敦促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双方保持克制,并承担起调解人的角色,美欧等西方国家也无意打破纳卡地区的现状,破例与俄罗斯站在了一条战线上。而去年11月击落俄战机的土耳其此时选择剑走偏锋,宣布支持阿塞拜疆,成了搅局者。同时,此举也可以看作是自击落俄战机事件以来土俄冲突的升级。

如果仅仅是传统的战略区位考量,高加索地区的战略地位远远不如土耳其本土,安卡拉之所以在纳卡地区如此费尽心思,虽然有其提升国际地位的考虑,背后更多的还是希望借由纳卡地区染指里海丰富的油气资源。

土耳其作为一个贫能国家,能源消耗主要依赖于进口,因此,在土耳其的能源安全战略中,第一条便是“能源进口多元化”。在2014年土耳其进口的约489.03亿立方米的天然气中,除去15%的液化天然气,从俄罗斯进口的天然气占比55%,伊朗和阿塞拜疆的占比分别为18%和12%。从纸面上看,俄罗斯掌握着土耳其的能源命脉,55%的能源进口占比足以威胁到土耳其的国家安全。

随着能源消耗的不断攀升,土耳其对高加索地区的渴望与日俱增,而传统大国俄罗斯一直以来也都将高加索三国看做是自己的后花园。所以,在土耳其政变之前,土俄之间的关系大有针尖对麦芒之势。

自2015年11月击落俄机事件以来,安卡拉与莫斯科之间不论在领导人私交还是在国家层面都出现了很大裂隙,受此影响,土耳其向俄罗斯的出口额同比下降了39.6%,为35.9亿美元,进口额下降19.4%,为203.3亿美元。之所以出口额大幅受损,主要是因为土耳其输出俄罗斯的主要商品为新鲜瓜果和蔬菜,而进口俄罗斯的商品则以天然气为主。在土俄交恶期间,俄罗斯主动退回刚刚进口的数十吨瓜果蔬菜,给农产品贸易本不景气的土耳其雪上加霜。

有趣的是,虽然俄机事件的主角是埃尔多安和普京,但导演却是达武特奥卢。如果没有他的命令,土耳其飞行员即使没上过大学也不会不认识俄罗斯的国旗。不仅如此,在俄机事件后不久,普京曾公开要求埃尔多安下台,在外交层面给足了安卡拉尴尬。

在这一系列铺垫下,达武特奥卢的总理宝座在21个月之后易手耶尔德勒姆,随后土耳其向俄罗斯发出道歉信。7月政变后,埃尔多安在全国范围内肃清居伦的残余势力,普京无论在政变时还是政变后,都鼎力支持埃尔多安。作为回应,埃尔多安选择俄罗斯作为政变之后出访的首站,释放出重归于好的信号。可以说,在欧盟延长对俄罗斯制裁的情况下,土耳其发生的政变给了普京一个投石问路的机会,而埃尔多安的回复也让俄国人的努力没有付诸东流。

联俄自重,少看欧美“脸色”

1952年,土耳其加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组织,使得土耳其在反共浪潮中成为排头兵,一方面成为美国对抗苏联的桥头堡,战略上从属于美国,成为美国中东战略甚至全球战略的棋子;另一方面其借助北约盟国的威慑力在高加索地区逐步蚕食,将整个北约拖进自身的地缘战略格局中,以联盟的面貌出现在地区舞台上。

从当下土耳其的地缘政治环境来看,随着达武特奥卢“战略深度主义”(达武特奥卢著有《战略深度》论述其外交思想)趋于破产和国家伊斯兰集权倾向愈发明显,土耳其遭到众多西方民主国家的口诛笔伐,而一次未遂政变背后逐渐浮现出美国、阿联酋等国家的影子。

撇开叙利亚内战、也门危机等不谈,就算美国“重返亚太”,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土耳其很难在短时间内摆脱“棋子”的地位。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俄罗斯撬开地缘政治牢笼的一角,便成了安卡拉撼动当前地缘政治格局的轴心。

那么能否将埃-普圣彼得堡会面看做双方重归于好的风向标呢?答案是肯定的,土耳其和俄罗斯面临着一个共同的对手——美国。土耳其政变的幕后推手很有可能就是美国CIA,而美国无论是在中东还是在亚洲都将俄罗斯的势力压缩到最小范围。在这种情况下,且不论土俄之间是否会成为真正的朋友,在共同的假想敌面前结成联盟则很有可能会成为双方共同的选择。

其实,土耳其与俄罗斯之间确实存在众多的互补性。首要的关注点还是集中在能源方面,俄罗斯作为欧亚地区最大的天然气供应国,其输气线路在俄格冲突后面临诸多挑战,南溪线叫停之后,土溪线无疑成为了俄罗斯最好的选择。然而在俄土冲突之后,土溪线暂时搁置,给双方无疑将带来巨大的经济风险。此次8月的双方会晤,重开土溪线也成为了双方领导人的重要议题。

能源得到保障,不仅可以满足国内的需求,还可以以“中转站”的身份控制输往欧洲的天然气,为未来或许继续的入欧进程增加筹码。因为,不论是土耳其抑或是欧洲,都需要依赖俄罗斯和里海周边的天然气,而土耳其作为天然气的运转中枢,其态度无疑将会成为欧洲国家的重大关切。此外,俄罗斯承担的土耳其核电项目还未交付,而核电在土耳其未来的能源规划格局中占据重要地位,所以,土俄关系的缓和对土耳其来说,是一个重大利好。

虽然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但同时也拥有“北约问题儿童”的称号,常规军事力量也难以企及其他主要北约成员国。不仅如此,在IS及叙利亚问题愈演愈烈的情况下,北约国家自2015年起大面积撤出部署在土耳其的防空导弹,弱化其“对抗俄罗斯的桥头堡”的地位,防止“问题儿童”藏身北约为了一己私利制造出更多的麻烦。在2016年的核安全峰会上,奥巴马拒绝与埃尔多安正式会面,此举引发美国排土的高潮,甚至有“将土耳其驱逐出北约,邀请俄罗斯加入”的言论。

众所周知,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衣钵,虽然经济实力一落千丈,但美国依然忌惮俄罗斯所拥有的军事力量,所以,土耳其为了挽回在北约丢掉的“颜面”,选择加强与俄罗斯之间的军事合作,不仅可以保障自身的国家安全,还可以以此为资本向美国下一任政府示威,向北约示威。

俄土合作,外交或能反客为主

由此观之,莫斯科此举是否会“引狼入室”呢?这种担心固然必要,但是不宜过分放大,工业体系健全的传统强国俄罗斯没有理由忌惮依靠金融、房地产产业壮大的后起之秀。且不论双方是否会在纳卡问题上达成一致,加强能源上的合作应该是无可非议,双方很有可能将原先在能源上的“竞争”关系转变为“合作共赢”模式,而由经济利益带来的双方地缘政治合作也很有可能会打开局面,土耳其邀请俄罗斯共同应对叙利亚危机则是一个典型的例证。

因此,不排除未来土耳其和俄罗斯在高加索三国问题的处理以及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上的合作。此外,与俄罗斯的深度接触也将对中国释放出信号,中国与俄罗斯同为上海合作组织的主要成员,如果土耳其能够与俄罗斯达成一致,那么争取到“中国朋友”的理解与支持可能将会变得不太遥远。

上海大学土耳其研究中心主任郭长刚教授认为,从目前已知的土耳其政变材料来看,土美间的政治互信较之以往更加弱化,引渡居伦或许会成为双方在克里访土期间的重要议题。土耳其通过俄罗斯或许可以从美国和欧盟手中攫取更多的政治利益,而俄罗斯同样也可以走出乌克兰困局,假手土耳其给欧盟和美国制造更多的麻烦。如此一来,不论是土耳其抑或俄罗斯,在外交上的被动局面都会出现些许转机,甚至说在某些具体事件上的反客为主也不过分。

五大信号,东西平衡是重要导向

此外,埃尔多安访问俄罗斯不光是从国家层面考虑,从个人角度其也有一定程度的考量。经过贪腐案、两次选举、俄机事件、纳卡冲突、军事政变等一系列事件,埃尔多安的个人形象和政治魅力在一定程度上受损,为了成就其“第二国父”的梦想,主动与普京达成谅解,将民众对国家的不满转移到美国身上,此时作为“民族英雄”从俄罗斯谋求国家利益,将会使埃尔多安的个人形象和政府形象提升到新的高度。

总的来说,埃尔多安选择俄罗斯作为政变后的访问首站绝非破冰那么简单,他意在向世界释放出这样五个信号:第一,引导土耳其的舆论导向,在民众心中塑造其“民族英雄”的光辉形象,清扫“新土耳其”建设路上的一切障碍;第二,土耳其与俄罗斯从来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双方之间的冲突仅仅是朋友之间的争执,其政治互信基础可以让双方在能源、军事、政治等方面展开全方位的对话;第三,土耳其的外交策略不会受到其他国家的干预而“另起炉灶”,且不会迫于压力选择“一边倒”,东西平衡的外交战略是土耳其未来外交策略的重要导向,土耳其欢迎任何善意的国家,同时寻求更多东方国家的理解与支持,提醒美国、阿联酋等国家认清土耳其在本地区的地位,为土耳其的欧亚策略掀开一个新的篇章;第四,土耳其是一个世俗化的民主国家,任何蓄意破坏土耳其安全稳定的行径都会受到土耳其的严厉打击,土耳其也会在国际社会争取到应有的支持;第五,提升自己的国家地位,仿效欧洲摆脱美国控制的做法,向美国暗示即便其不满土耳其的行为但只能鞭长莫及,而欧洲国家由于能源上掣肘于土耳其和俄罗斯,因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文章来源:澎湃外交学人,http://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514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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